从脱嵌到嵌入――卡尔-波兰尼社会思想引论(打印版)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作者:刘阳。仅供学术参考,勿为商用。引用请标注

判作为自己反对资本主义和全球化的教条化的理论武器,把波兰尼作为某种意识形态象征,就像哈耶克被自由主义者作为自己阵营的象征一样2。

与历史上一些重要的社会思想家(比如马克思、涂尔干,某种意义上也可以包括韦伯)所遭遇的情况类似,上述两种倾向的产生很可能源于对波兰尼思想发展的一种人为的割裂式理解,即把他到写作《大转变》时为止的思想与他到美国大学任教之后的思想截然分开,并根据论者自己的倾向作取舍:或者认为前一阶段的思想是真正独立而富于原创性的、而后一阶段则是由于向美国意识形态和学院制度的妥协而丧失了真正的问题意识;或者认为只有在后一阶段才摆脱了过分的意识形态偏向、从而在翔实的材料基础上开发出有价值的学术思想。在本文看来,虽然在去美国前后波兰尼的研究风格发生了明显的转变,但他的问题意识是始终如一的:《大转变》远不是意识形态宣传;而波兰尼在北美的经济史和经济人类学研究更不是“思想淡出、学术凸现”的表现。

本文的目标,就是对波兰尼前一阶段与后一阶段的研究取得通贯的理解,为达此目的,首先要对经济行动的“脱嵌”过程进行深入的考察,我们将区分若干个面向,尽可能细致深入地分析“脱嵌”过程的社会学意义。

二、预备概念——“嵌入”

要想对经济行动的“脱嵌”过程进行考察,可能首先要弄明白什么是“嵌入”。“嵌入(embededness)”这个概念首先是由波兰尼在《大转变》中提出来的。不过,正如有的论者所言,虽然此后波兰尼在社会科学界、特别是经济史和人类学领域取得了影响,但在很长一段时间中,直接提到他、公开讨论他的人并不多(Stanfield, 1986, 20-1; Lewis, 1991),所以,现在提到“嵌入”概念,人们更多地是想到了格兰诺维特,正是后者的一篇经典性文章《经济行动与社会结构》(Granovetter, 1985)使得“嵌入”概念在社会科学界无人不知。然而这种广泛的运用也造成了混乱,读过波兰尼的书和格兰诺维特的论文的人都能够明显地感受到,两个人对这个概念的用法,虽然似乎有某种联系,但更明显的是两者之间的差异。在最近举行的一次关于“嵌入”概念的讨论会(Krippner, Granovetter, etc., 2004)中,面临严厉的批评,格兰诺维特只得坦白承认,虽然他在那篇文章开头的文献讨论中提到了波兰尼的《大转变》,但是“嵌入”这个概念是他早在读到波兰尼之前就想到要用的,而写这篇文章时,他其实已经忘了波兰尼到底说了什么,所以这个概念在他那里的用法与波兰尼的用法并不相干,而且由于后来这个概念被用滥了,“试图要涵盖几乎任何东西,因而也就毫无内涵”,所以他自己早已经不用了。由此可见,格兰诺维特版的“嵌入”概念应该被抛弃,正如克里普娜(Greta Krippner)虽严厉却中肯地批评的,格氏和新经济社会学对“嵌入”概念的使用,仍未脱离将经济与社会相分离的窠臼:当他们用社会视角研究经济过程的时候,他们抛弃了市场的领域;反过来,在他们那里,市场则是没有任何社会内涵的、理论上自主存在的实体(entity)(Krippner, Granovetter, etc., 2004)3。 2 同样,这也不意味着不能反对市场经济或者经济全球化,只是说不能不顾历史环境的改变,在意识形态争论中不加反思地把波兰尼的话作为的标枪和子弹,甚至作为防弹背心。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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