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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韻》性質的新認識

尉 遲 治 平

漢語中古音，相當長的時間裏指的就是《切韻》音系。對於《切韻》的性質，已經有很多學者進行過討論。這個問題之所以引起了廣泛的興趣，是因爲它關係到對《切韻》音系的構擬和對漢語語音史的認識，另外一方面，《切韻》複雜的語音系統，也必須要有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們（尉遲治平2000）認爲，《切韻》代表的是綜合了南北通語的文學語言。東漢建都洛陽，直至西晉、北魏，當時正音是伊洛之音（黃笑山1995：3-4）。晉永嘉之亂，士冠南渡，河洛音也隨著南傳。此後，漢語標準語“南染吳越，北雜夷虜” （《顔氏家訓·音辭篇》），到了南北朝末期，形成了南北兩種通語系統（魯國堯1992）。北朝通語以洛陽話爲標準，是口語；南朝通語以建康話爲標準，是知識份子使用的讀書音。隋代八位著名的音韻學家討論《切韻》編撰大綱時，“蕭、顔多所決定”，顔是指顔之推，他認爲：“共以帝王都邑，參校方俗，考覈古今，爲之折衷，搉而量之，唯金陵與洛下耳”（《顔氏家訓·音辭篇》）。他們論韻是在首都長安，取韻的標準卻仍然是洛陽和金陵音。《切韻》代表的是六世紀文學語言的語音系統（周祖謨1963：68-70）。《切韻》“論南北是非，古今通塞”，指的應該就是兼顧南北兩種通語。

根據陸法言《切韻序》，他們討論《切韻》綱紀，呂靜《韻集》、夏侯詠《韻略》、陽休之《韻略》、李季節《音譜》和杜臺卿《韻略》五家韻書是最重要的參考書。五家韻書的作者，除呂靜是晉代人，時代較早外，其他四位都仕于齊梁，討論《切韻》大綱的八位學者，跟他們是同時代人（周祖謨1963：41-45）。長安論韻時，參酌五家韻書加以取捨，與其按一般說法是參考前代著作，毋寧說是主要根據當代韻書。因此，《切韻》應該反映了齊梁陳隋這個時期的文學語言。

《切韻》是一部韻書，陸法言《切韻序》說：“今返初服，私訓諸弟子，凡有文藻，即須明聲韻”，促使他最後下決心編纂《切韻》的目的，是爲了提供詩文檢韻的標準。所以，《切韻》應該跟隋代詩文的用韻情況大致相符。陸法言編定《切韻》，自視甚高。《切韻》問世後，也確實得到音韻學家的認可。隋文帝仁壽元年（601）《切韻》成書，至唐高宗儀鳳二年（677）長孫訥言《切韻》箋注序說：“此製酌古沿今，無以加也”，中宗神龍二年（706）(唐蘭1947)王仁昫《刊謬補缺切韻序》說：“陸法言《切韻》，時俗共重，以爲典範”，玄宗開元二十年（732）孫愐《唐韻序》說：“述作頗衆，得失平分，惟陸法言《切韻》盛行於代。”《切韻》行世，六朝鋒出的諸家韻書逐漸全廢。“蓋音均之書，時人止求便於詩賦之用，新本既行，舊者即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