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
行走
我以这一从野草,在明与暗,生与死,过去与未来之际,献于友与仇,人与兽,爱者与不爱者之前作证。
这是先生在《野草集》的序中所写,这也正是你我行走的轨迹。
我知道,我从未停止行走,行走在朝阳和夕阳,生与死,沉寂与喧嚣,笑与泪之间,这样的行走找不到方向也不能停止,我只知道,有一天它最终不能再以流浪作为生存状态,于是它流浪的最终归宿只能是史铁生笔下的:心与坟墓。
朝阳和夕阳是你不变的侧脸。
这是一个人行走在明月峡的巍巍青山中所想起的一句诗来,面对这样的一种永恒的哲学,总是让我感到起自己的渺小。在明月峡的一个很古朴很寥落的客栈里,读着一位我敬佩的老师的文字,他写道:我没有太阳,我只有心事,只有心,我绕着心转。那一刹那,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梵高来,总之,我是想了,但我不敢想远了。我只是想着,一个人的行走总是被赋予了诗意,因为拥有足够的时间思索。脚行走在这一片土地,而心却苦旅于另一片土地。 当面对一种静止的生命,其实我们最大的感慨已经不再停留于谁谁当年雄才大略,意气风发,浩浩荡荡,挥斥方遒......那时能真正触动我们心底最柔软的那一片湖水只是逝者如斯夫的苍茫无奈之感。纵你当年如何叱咤风云,如何指点江山,当面对衰老与死亡时却也是难以力挽狂澜的。于是很多人,习惯了以睡眠来作为逃避的方式,一种是暂时的,伴有各式的梦。而另一种则是永久性的,睡了就睡了,至于还有梦否?我们不得而知。
昆德拉在《生活在别处》中写道:对他来说,睡眠就是生活,而生活就是梦,他从一个梦过渡到另一个梦,仿佛从另一种生活过渡到另一种生活。我在想,有多少人,做着这样的梦,过着这样的生活呢?
庄周言曰:死生如昼夜。一度不敢轻易的提起死生等字眼,因为我知道,在这两个符号下所隐藏的深意是我所难穷究的,说出这样的字眼儿,那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啊!一切的故作深沉都是哗众取宠,于是我总是游离在这样的高度里。何以为生又何以为生?我想,正如高更的《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一样,都是人间最复杂的哲学问题。 于是,我想起他,想起故乡,想起有白菜有豆角有蜂箱的土地。
只是这想起终归也还只是想起。
外公的草帽,草帽下的慈眉善目,慈眉善目下的岁月,都被南来北往的大雁衔出一道童年最美的风景。记忆中,外公的双手永远都是握着一支长长的竹竿的,那群浅黄色的小雏鸭代替了各奔东西的儿女,成天嬉戏在外公的身边。我也是一只被父母寄放在外公的身边的小雏鸭,每天撑着一支小竹竿,数着朝阳和夕阳在那春绿夏碧秋青冬黑的水色里摇起了最质朴的日子。 那日子,无波无澜,平静的就像故乡的一缸清水。
忘了是哪一只大雁衔走了外公的草帽就再也没有飞回来,于是,童年便成了遥远。在那样的遥远里,我总是默默的从那缸清水里寻找外公的音容笑貌,外公浅蓝色的布衣,外公的一切一切。可是,那缸清水除了将我苦涩的眼泪漾开又聚拢外,什么也没有做。
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不能做。我只看见,我的身体随着我的眸子沉入了那追寻的深渊。 那时,我的昼开始无端的沉寂,绝对的沉寂,以至于看不到任何的希望,那样的沉寂就像一条黑色的河流一样缓缓的顺着我的心流向无端的地方。
那时候太年轻,还没有长歌当哭的勇气。但那时就懂了,死,其实是件很容易的事。唯有活着的这部分记忆永远在行走着,行走在与那个生命发生交集的每一条路上。纵然,有些路已经渐行渐远,人迹罕至,但这记忆也总是行走的。


